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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临风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月如钩

 
 
 

日志

 
 

割麦  

2018-04-23 15:31: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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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麦

    所谓龙口夺食,指的是三夏大忙季节,收割碾打晾晒麦子的时候。现在的农村,已经看不到七、八十年代之前的大忙景象了,因为收割机已经替代了人工收割,把过去拉得很长的收割季压缩到一两天完成了,而那时候的人工畜力作业,整个收割季节是需要个把月的。

在这个收割季节里,最能体现紧张和繁忙的时候是割麦,所谓割麦,就是用镰刀把麦子从根部割断,整齐地放在地里。

割麦有多忙,民彦云:“麦熟一晌,蚕老一时”,说的是割麦的时机选择,大季节不会差,但是说熟很快就熟了,一晌之间;我们家乡说“麦稍黄,绣女下床”,瞧瞧,连绣花的大闺女都要下床干活了,可见是真忙了。

在我们那里,割麦几乎是和拉麦的活路同时进行的,拉麦是男人的事情,割麦是妇女和青少年的事情,我能在生产队开始挣工分的年龄,只能随着妇女们一起干活,也算是经历过割麦。

生产队平时的活路记工分采用的是点工,也就是按钟点记工分,出工就记工分,不论劳动数量和质量,唯独割麦,是按照包公记工分,也就是按割麦的数量记工分,俗称包工活,大家为了多挣工分,都拼了命地干活。那些成年劳动能力强的大婶、大嫂、大姐们,一般情况下,每人占五行往前割进,我是个少年学生,一般占三行就行,而且是经常割在最后。

记得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也要求和其他人一样割五行,开始也许是凭了一股子冲劲和猛劲,速度还可以,但是没有多大功夫,我就割不动了,被后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赶上和超越。割麦是这样,当后边的人赶上你的进度,并且你影响了别人的进度时,为了作业方便,你就要把你的那几行让给别人,然后你割别人那几行,每一个人超过你,你都要让一次,不一会儿,我就被甩在最后一个,远远地跟在队伍后边,越是割不动,就越是站起来看看距离地头还有多远,总是越看越远,拿嫂子们的话说,叫做“黄鼠立撅”。这中间,有好几个嫂子大姐曾经帮助过我,办法是他们帮我割一行两行,我还是摆脱不了落后的命运。当我连滚带爬地把这几行麦子割到地头,我已经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这是我割麦历史上最好的一次记录,据说五行麦子割到地头是半亩。

割麦是农业生产劳动中劳动量最大的活路之一。单说那姿势,就够人受的,正常姿势是蹲下,也就是行话里的“三折子蜗着”,左手拢着麦秆,右手拿着刃镰用力往后拉割,割倒的麦子必须扭动腰肢转身整齐的放在身后,蹲着前进一小步,周而复始。把式割的又好又快,好是麦茬低、干净、整齐,快是脚步移动快,也就是割得快了。有些老年妇女蹲不下去,就在屁股底下垫个麻袋片子坐在地上往前偎,像我这样不会割麦的,往往是蹬直了腿,屁股撅的老高往前赶,割的麦茬高低不一,活像贼偷了一般。

太阳越大越毒,越是割麦子的好时候。成熟的麦子连麦杆都是熟透了的,在夏日阳光的暴晒下,麦秆干响干响的,刃镰搭上去,往后一拉,是那种嚓……嚓……悦耳的轻快的声音。若是大清早或者傍晚,割麦子固然天凉,但是麦秆受潮,割起来就费劲的多。

暴晒的阳光下,割麦人头戴一顶草帽,钻在麦行子里受苦,草帽是用麦秸秆编就的宽边圆形帽子,类似飞碟,塌在头上密不透风,所幸的是随时可以摘下来扇风,但是在紧张的割麦过程当中,是很难停下来专门扇风的,人们习惯于在左手腕上绑一条汗巾,拢麦的当空,顺手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尘土扑在脸上,和着汗水,一晌下来,汗巾就黏糊糊地一团。

手工割麦作业时代,还有一种特殊的作业方式,叫做鏾麦。鏾麦用鏾子,鏾子是装了长柄的一种网状工具,类似于家里养鱼使用的网子,只不过网子有一边是直线,安装了两、三尺长的刃片刀子,作业时,作业人腰上系一根绳子,绳子拉一张席子,抡起网子,瞅准麦根,自右至左,顺着地面,以鏾而过,腰肢猛力扭动,麦枝渐次落网,倒在身后的席子上。不过,这是个力气活,也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来的,只有身强力壮的把式才敢玩。我有限的记忆中,只见伯父使用过这种工具,效率是比刃镰快多了。

割麦是农活中强度最大的一种,也是最有激情的一种劳动,不唯有挣更多工分的好胜,更有龙口夺食的紧张,还有一年的辛苦进入收获的喜悦,困难的日子里,碾打出来的第一场麦子,很快就能变成细细的面条,白白的锅盔,一过饱腹之瘾,吃上饱饭的农人,会以更大的热情投入更为艰巨的三夏劳动。

20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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