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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临风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月如钩

 
 
 

日志

 
 

父亲的自行车  

2018-02-14 22:21:38|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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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自行车

计划经济年代,拥有一辆自行车,比现在有有一辆汽车还难,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关键是票的问题。票是什么啊,票是计划,是指标,或者叫做配额,政府发张票,老百姓才能在五金商店买辆车子。实际上反映的是货物供应紧张,这票,也不是谁都能弄到的,必须有权或者离权利近一点才行。

七十年代末期,我们家大约有了一点积蓄,父亲就思谋着买一辆自行车,实在是一种需要,当然也是父亲多年在外工作的物化成果。姑父在县五金公司工作,业务组长,官不大,有实权派专门管五金商品计划的,可以批条子,他的条子就是票。父亲就找到姑父,表达了他的意愿,大约过了很长时间,半年或者一年,姑父让人捎话,可以来买车子了,父亲不在家,母亲便让二堂兄把车子骑回来。

那是一辆“永久”牌的28加重自行车?,属于当年自行车里的ben驰,28是它的车轮直径,加重不仅是他它自身的重量,还代表它有超强的驮载能力,车架黑色,车头是电镀的,银光闪闪,大约是180元左右。这算是我们家一件重要的家当,父母当然珍贵。自行车刚买回来的时候,父亲用红色的胶皮带缠了车架,用自行车里带的黑色胶皮包裹了脚踏板,自行车放在下房子里,母亲总是要扯一条床单覆盖在上面,怕的是落尘弥了车子。

我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有一次骑着这辆车子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一点东西,回来的时候遇上了倾盆大雨,大雨只湿地面,并无多少泥泞,回来后,父亲仔仔细细地擦拭自行车,每一根辐条都用干抹布擦过,并且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主要是防止生锈。就在父亲擦拭自行车的过程当中,他发现自行车链条接口处的一个连接片不见了,铆钉松动,父亲在批评我的同时,责令我沿原路返回去找,那时我已经十六、七岁了,我不仅顶撞了父亲,而且执拗的表态不去找,父亲叹一口气,亲自去找,我只好跟随去找,幸运的是,出村口不远,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零件,父亲又把它安上,铆接好。

我在县城补习时,这辆自行车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也是我考大学的功臣。那时候有自行车的学生比较少,有新自行车的学生更是少而又少,我们家离县城二十多公里,中间还要翻一条大沟,回家一次,步行单趟需要四个多小时,骑自行车需要两个小时,天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俩就骑了这辆车子,来来回回,后来学习紧张的时候,我们两轮换着骑车子回来背馍,你给我捎馍馍,我给你捎粮食,除了捎馍馍,他的任务比我还重,他还要给我们家挑水,担土。

我曾经深深地伤害过这辆自行车,也很让父亲心疼。一九八七年暑假,我的新婚蜜月,我和爱人带了两个弟弟去渭南沋河水库玩,当时还借了别家的一辆车子,我骑着自家的车子带着爱人,二弟带着三弟,回来时在一个村子我和另外一个骑车人迎面相撞,我们正在下坡,速度很快,顿时,我这辆自行车的前轱辘就拧成了麻花,在村子找了个修车子的人,先大概正了正圈,勉强骑回来,交给父亲,父亲是学机械的工程师,他知道怎么正圈,我们家也有工具,父亲修了很长时间,才把圈正好,但是,电镀的圈(轮毂)却掉了许多镀锌的碎屑,后来轮毂的生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刚新婚,我知道父亲是强压了怒火的,这怒火,根源还是心痛。

后来我在西安城里混着,我们一家人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丢过11辆自行车,有段时间二弟骑着这辆自行车上学,有一次这辆车子被小偷顺走,父亲和弟弟找了大半天,才把它找到,从此父亲不让弟弟骑这辆车子;三弟后来也骑过这辆车子,父亲嫌他把车子搞得脏乱不堪,也剥夺了他骑这辆车子的权利(所幸那时三弟已经可以自己买车子了);父亲退休前后,在渭南一家学校上课,这辆车子就成了父亲的专驾,父亲总是把他擦拭得干干净净,收拾得利利落落,内胎外胎换了好几次;父亲年事已高的时候,还喜欢骑这辆车子去街上买菜办事,我们都不让他骑自行车,父亲就把它放在楼下的储藏室,仍不忘盖上一条床单,有事也会趁人不注意骑出去溜一圈,我们就让妹夫把它“借”走,说是上下班要用。

有许多年,我没有看见父亲的这辆自行车了。屈指算来,这辆自行车该有了快四十年的工龄了,成为了文物级别的家什,他为我们家两代人服务过,父亲对它,不仅仅是使用,更有了弃之不舍的感情。父亲已经走了,我好几次给母亲叮嘱,这辆车子,一定不要丢弃,因为他曾经驮着父亲奔走。

201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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