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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临风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月如钩

 
 
 

日志

 
 

外婆  

2016-12-09 14:52:35|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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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母亲不吃芹菜,但是不反对家里其他人吃,他也买芹菜,家里家外总是称芹菜为长杆杆菜,因为那是外婆的名讳。为尊长者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要求,这是对的。也难怪小时候在村里和小伙伴吵架打架,大家都互相叫对方父母亲乃至爷爷奶奶的名字,那就是用不尊敬来侮辱对方了。

外婆姓屈,知道她的大名了吧,对,屈芹菜。

外婆的娘家在距离外婆家三、两里地的东北方向的松安村。外婆从十五岁上嫁到外公家的张王庄村,直到二0一二年去世,在张王庄生活了八十年,她是他们村最长寿的老人,活到九十四岁。

外婆的娘家是穷人,他和外公订婚时,外公还是漂泊在附近村子一家穷亲戚门上的小孩子,外公的父亲大约是过继给了恒寨村他的一个什么亲戚,媳妇生了一个男孩(外公)之后去世了,恰好他在张王庄的父亲家里顶门立户的兄弟也死了,外公的父亲也就回到了老家顶门立户,回来时一个鳏夫带个小男孩。旧中国男女结婚都早,鳏夫还很年轻,就忙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娶媳妇,都守不住,他一辈子娶了六房女人,此事当然很复杂,在此不表。这就可怜了外公,继母忙着照看自己的孩子,顾不上前房的孩子,当父亲的还在尧禾镇著名的革命家李象九家当相公(店铺学徒),浪荡惯了,无心无力经营长子,有一件事情最能说明问题,外公七、八岁的时候,被呼啸山林的当地大土匪杨谋子绑了肉票,当地的土匪能绑谁家的娃,那一定是提前打探好了的,料他能拿出来熟票的银子,但是外公的父亲没有去熟票,采取了放任的态度,此事被外公的舅舅知道了,这舅舅是李象九的部下,是个扛枪的营长,杨谋子对他还是有几分惧怕,这舅舅就单刀赴会,于匪巢中背出来了奄奄一息的外甥,用枪口指着姐夫的脑门,再不照看好我外甥就要了你的狗命!

过了没有几年,外婆嫁了外公,开始了她在张王庄漫长的女人生涯。

外婆一生生育甚多,养成三男一女。母亲是外婆的长女,是外婆二十五岁上生育的女儿。据母亲讲,在她之前,外婆至少生育过三个儿女,旧中国的孩子就像风雨中的花花草草,一阵风来,就会吹折一个,一阵雨来,就会淋倒一个,当父母的,对这种现象也都司空见惯,哭一阵子,叹息一声,用席片卷了,扔进死娃胡同(旧中国乡村弃死婴的地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人们认为,养不成的都注定不是自己的孩子。母亲比小姨大十六岁,小姨是外婆最小的孩子,这时已经是一九五九年了,外婆四十一岁,新中国的新生儿成活率极高。母亲和小姨之间,外婆又生育过多胎,养成的只有二姨和舅舅。这也许是旧中国妇女生育史上极其普通的现象,但是也可以想象,旧中国与外婆一般的妇女,一方面是艰苦生活条件下旺盛的生育能力,另一方面他们又经历了多么心酸的生育历程。

外婆生于一九一八年,属马,其时辛亥革命胜利七年,革命成功的福祉也才刚刚传递到渭北高原。穷人家的女儿才缠过脚,又被放开了,史称解放脚。我见过奶奶的小脚,也见过外婆的解放脚,小脚叫做惨不忍睹,解放脚也有些扭曲变形,但是比小脚好多了。外婆就是凭着这双解放脚,一生中干了许多男人才干的活。外公是农民中的商人,农忙之余,做些贩花弼布的生意,兵荒马乱的日子,有一回在甘肃卖完布回家途中遭了强盗,被撵得掉下了黄土高坡,被人抬回家,伤好之后,从此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家大业大,地亩宽阔,就把解放脚的女人逼到了田间地头。记得我小的时候,外婆个子高,壮硕而麻利。母亲给我讲,外婆会给马车上装刚割倒的麦个子(这是一项难度极大的体力兼技术活),外婆会赶马车(一般来说,这是男人的专利),会扬场,犁地、耙地、摇楼(播种)、铡草、擩草、挑水、喂牛,堆大型麦秸垛子,甚至许多庄稼汉男人一辈子都不敢问津的农活,外婆都会干,而且干的很好。他不仅要干田地场院的男人活,而且锅台边的事情,缝衣衲鞋都要他来干。新中国成立之后,外婆做过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她以泼实能干赢得了大家的尊重,也当过乡一级的劳动模范。

在我的印象中,外婆一直就是个老太太,这可能与孩子看成年人、成年人看耄耋老人的思维习惯一样,我能记得事情的时候,外婆的年龄大约是五十多岁,如我现在的年龄一般,但是农村妇女显老是肯定的,也如今天的小孩子见到我也一定喊爷爷一样。农业社有足够充分的劳动力,五十多岁的妇女也就可以退出生产劳动一线,只在收时种时到地里做点辅助劳动,外婆家常年四季人口多,外婆就成天在家里围着锅台转,养猪养羊,织布纺线,缝补衣服,帮着子女带带孩子。

外婆的内外孙子有十二个。我是年龄最大的,这十二个人,内孙子自不必说,从我开始到最小的表妹,都在外婆家或长或短的待过,尤其是我和表弟永刚、表妹永利、杨丹,我们的孩提时代,几乎就是在外婆家度过的。我和外婆家门上的小朋友关系很好,以至于这些小伙伴都不认为我是外村的孩子,我每次到外婆家,他们欢呼雀跃,不是说我来了,而是说回来了。我们之所以能在外婆家待那么长时间,现在想来,除了外婆外公对我们的爱,还有我们的母亲确实没有时间精力和条件带我们,还有一个秘密,外婆家粮食充足,日子过得好一些,能够免费养活我们。当然,也与舅舅和妗子,尤其是妗子能够宽容、接纳我们有直接关系。

外公七十三岁上突然去世,外婆兹后又活了二十一年。从外公去世,我才感觉到外婆真的老了。外婆的老,并没有表现在眼花耳聋上,而是表现在容貌上。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外婆在不断地缩小。个子越来越低,人越来越瘦,脸越来越小,脸上手上长了老年斑,但是,日渐衰老的形态并没有改变她勤快、麻利的性格。至少在八十多岁的时候,外婆仍然可以麻利的和面、擀面、蒸馍、炒菜,厨房里的事情,他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庄稼院里打狗支桌子,幺鸡关后门之类的事情,她总是抢着干,当然有时也干一些帮倒忙的事情,有时甚至还做些针线活。

晚年的外婆,把大把的时光花在思念操心儿女上,也把大把的光阴,花在亲爱想念孙辈身上。我每次和父母一起去看望外婆,有时父母已经陪她住了一段时间,临别之际,她总是恋恋不舍,甚至会用祈求的口气对母亲说,你再和妈待上几天,行不行。实在不行他就说,明天再走好不好。临到我们坐上车子要走了,就看见她眼角发红,我能想到,她注视着我们的车子远行,直到看不见,一定还在发愣。外婆没有文化,她大约能知道她的孙子们在做什么工作,但是不会教诲我们怎么去做,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当我的女儿都二十多岁的时候,我每次去看望她老人家,她总是要翻箱倒柜的给我找好吃的,她的好吃货,无非是些冰糖、水果糖、饼干点心之类。他总是叮嘱我们,吃好喝好把身体搞好,她记着每一个孩子的饮食喜好,有一次,她对我的姑娘讲,回去给你妈说,你爸爱吃面,经常给你爸做些片片面。和外婆在一起似乎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你坐在他身边就行,你能感觉到他慈爱的目光在抚摸着你的脸颊,你能感觉到她爱你你却无以报答。

外婆的长寿是她修来的福报。她四世同堂,把自己无私的爱给了每一个后人,也感受到了来自每一个后辈的爱。我常常愿意把外婆比作一株枝繁叶茂的桑榆,我们就是她的枝条和叶片,嫡亲的血脉朝树的末梢延递,来自枝叶的爱心和能量也在滋润沧桑的老树。

2016-12-7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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