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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临风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月如钩

 
 
 

日志

 
 

没有父亲的年节  

2015-03-07 11:46:16|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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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节到,不同的是,过年少了父亲,他老人家在2014年5月离开了我们,去了渺渺的天国。

我是腊月二十九日回到渭南家中的,这里是父母的第二故乡,1984年秋天,父亲从铜川大山里的三线企业调整到这里工作,母亲和两个弟弟农转非从白水故居搬迁到这里生活,父亲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三十年,我们这个家庭的成长发展壮大都在这里,几乎所有的关于父亲和我们的美好生活记忆源头都在这里。二弟已先我一天回到家,我们回来后所有该回家过年的人就都回来了。小侄女下午和我外出时说:“大伯,今年过年咱家少了一口人。”我不知她说的是姐姐出嫁了还是没有爷爷了,她补充说,过几年又会少一口人,又会增加一个人,再过几年还会增加人。我才理解了她的意思。晚饭全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时,我一下子感到少了父亲,那句古诗忽然浮现出来,“每逢佳节倍思亲,遍插茱萸少一人",一阵牺惶袭过脑海。

对父亲思念最深的人其实是相濡以沬的母亲。除夕日晨起,我们即备香蔬果茶,去给父亲烧纸。按老家习俗这些事仪全由儿孙完成,母亲却坚持要去,去就去吧,孝的含义便是顺,顺从便是孝,我们一起去给父亲烧纸,对我们来说,一是寄托哀思,二是一个仪程,母亲就在一旁啜泣,我深切地感到,其实说到对父亲的爱,最大最深刻体会最多的莫过于母亲。父亲在世时,尽管老倆口也有争吵和不快,但父亲离去后,最感悲伤的是母亲。没有了耳边的絮叨甚至呻吟,母亲被寂寞啃噬;突然没有了一生陪伴的老伴,母亲感到的不仅是落寞,甚至有更多的不便;父亲是他们这个低收入群体的较高工资收入者,而父亲又是甩手掌柜的,失去了父亲,母亲的坚实可靠的经济来源也就被切断了,尽管她坚信儿子们不会让她唱墙头记,但那又有掌管着老伴的工资可靠呢?!因了对父亲的思念与纪念,母亲坚持不离开他们老两口生活过而今由母亲独居的寓所,父亲生前所用过的家什、穿过的衣服甚至摆设还都保持着原样,为的是睹物思人。我每次回家,母亲都要和我说起父亲,每说一次她都会红了眼圈,哽咽甚至泣不成声。母亲在用她对老伴的感情要求我们,而我们却常常疏忽,这也多少引起她的不快。除夕日,母亲让我把父亲的遗像供奉在客厅的显眼位置,焚香献饭,不仅仅是要求我们怀念父亲,更重要的,是让父亲的亡灵陪我们过年,在过去的年份里,父亲总是陪着儿女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过年总是欢乐的气氛,每一个人对父亲思念的方式不同,但总是在心底里留着父亲的位置。父亲一生是不大愿意管事的人,从此也造就了母亲爱操心的命运。但是逾到老年,父亲却逾喜欢操心,我对他爱操心最深刻的体会、记忆在一些具体的事情上。我如果打电话说几日几时回家,他便会把这时间牢牢地刻在心上,如果稍有迟误,他便打电话询问,我知道他是怕我爽约,他经常会早早地在工厂门口等待,未等车停稳,他便急切地走到车旁,甚至邦我拉开车门,邦忙提东西,父亲言语不多,就只淡淡的一句,路上顺利吧。以至于到后来我都不敢告诉他们我的行程,害怕厂门口烈日下寒风中的接站,我会不打招呼回家,他们一般不会出门,出门也不会走远。后来我看了他的随笔才知道,父亲给自己定了规矩,每个孩子走时,都必须送到厂门口,这也就是我无数次地拒绝他们送行,而他们却一定要送到厂门口的缘由。

老年的父亲是慈祥的,从他打量孩子们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他总是像在欣赏一件作品似的,看着他的儿孙。如今这眼神只能从他的照片上发出,不再生动不再变化,更不会进行评论和数说。父亲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年轻时会吹笛子和口琴(他的爱好总是很简约朴素),后来练习过书法,但没看见他用过一张宣纸,他也喜欢唱歌,只是在家里哼唱几段。他不爱挤热闹,老年时常和母亲两人在家里随机抽出半把扑克牌争上游,后来我们回家过年,也常和老两口打打升级,但他们坚持不赌博,一分钱的彩也不带。我们一年一度回到家中,总要摸几圈麻将,他会坐在我们身边,十分眼羡跃跃欲试地坐在桌边观看,但从不上场,我们让一下,他总是说不会。有一天我们上街回来,看见老两口和两个孙女在家打麻将,也很兴奋的样子。

家不会因老父的离去而不家,家只因老父的去世而不完整,这也是生活。我们不敢指望老父永远活在世上,这是颠覆不破的自然规律,我们只能企冀老父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寄托我们深深的思念。没有父亲的年节,尤如喧嚣的集市,依然繁华,车马市井,角落里仍有缀泣的伤心者。

我就是那个伤心者,在暗地里流我伤心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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