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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临风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月如钩

 
 
 

日志

 
 

流 年 逝 水 小说连载(三十四)  

2007-10-28 23:46:03|  分类: 我的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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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九十年代初期,几乎全国所有的城市,都象沉重喘息着的汽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居民生活住房的拥挤和紧张。

唐州也不例外,涉及到许多家庭,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家庭。国家城市建设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城市机械人口增长的速度。长期以来计划经济体制下把住房当作是一种福利的住房制度,每套房每月才收块把毛钱的房租,更加延缓了住房建设速度。有一位西方经济学家说过,“破坏一个城市建筑的方法,除了轰炸之外,就是低房租政策了”这种政策固然可以使低收入者住得起房,但却会使房屋更加短缺。一方面,是各单位年年盖新房,而每年没房住的人口数量却在增加,另一方面,城郊的农民房子却象雨后春笋般地长起来,原先盖平方的,扒了盖楼房,原先二楼的,加高到三楼,原先盖三楼的,加高到四层甚至到五层,租给广大的新组建的家庭。

房子紧张,闹出了许多笑话。说的是六月天,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刚出差回来,两人想亲热一下,女方便打发七岁的儿子去买醋,说你爸回来想吃岐山面,叫孩子到街对过左拐右拐再右拐的小卖铺里去打醋,那里的醋香,孩子极不情愿地提了醋瓶子出了门,手里还拿着爸爸刚从外地买的玩具玩,小孩子贪玩,一不小心,瓶子掉地上,碎了,孩子便跑回家来,夫妻两人正行好事,门锁着却没提防孩子脖子上挂的钥匙,门开了,两人都一下子瓷在那里不动了,女的反应快,两手刨乱了头发,说你看你爸刚回来就打妈妈,惺惺惜惜地挤出两滴眼泪,拉着哭腔穿衣服,儿子“哼”一声,说我爸都是经常打我怎么今天一回家就打你而不打我,从此之后,夫妻俩每行房事都感觉到儿子一双透澈的眼睛在斜看着他们,仓仓忙忙,男的就早泄,女的也兴趣日淡。

虽然房地产公司的商住楼一幢幢地盖起来,占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但那令人咋舌的价格却使广大的工薪阶层连想也不敢想,大概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们过高地估计了老百姓的购买能力,因此上,出现了房地产公司的楼房大多空在那里,老百姓依然是没有房子住。

林宜云刚调入唐州,他们一家就面临房荒。林宜云往唐州调之前,和黎昶旭同住一间宿舍的小伙子正好调走了,黎昶旭又一个人占了一间房,暂且一家人安身。学校随着逐年招生量的增加,教师单身楼要腾出来一部分做学生宿舍,学校做了一个规定,十年以下工令的教职工,三人合住一间宿舍,黎昶旭和同一年分配来的小马、小吴共同分了一间,小马妻子单位有一间单身宿舍,可以不在学校住,小吴马上要结婚,总不能两家人同住一间房子吧。

黎昶旭一家临时占着一间,小吴当然般不进来,而房产科却成天催着小吴搬房子,小吴问房产科长:“让我搬到人家家里去住吗?人家媳妇娃娃住一间,我搬进去在哪住,科长说:“ 这我就管不着了,学校不是没有给你分房子,这可是你不去。”小吴说:“那你们去给黎昶旭说,看能搬进去不能?”房产科科长果真来找黎昶旭了。

仍然是那位刀条脸的宋科长,因为房子问题黎昶旭曾经和他闹过一次仗,他这次来仍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一张瘦脸拉的更长:“黎昶旭,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让小吴搬进来。”  黎昶旭倒也十分干脆,说:“行嘛,只要小吴愿意来住,我没有什么意见。”

科长又去找小吴:“小吴,黎昶旭同意你搬,你赶快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过去。”

第二天仍没有动静。科长再去找小吴时,小吴说:“黎昶旭不给腾地方,搬不成。”实际上,小吴已给黎昶旭打过招呼,黎昶旭让他这样说。

科长又找到黎昶旭。“你怎么不让小吴搬?”

黎昶旭说:“我搬到你家去住行不行?两家人在一间房里支两张床睡觉行不行?”他脸挺得平平地。

科长说:“学校又没有把你和我分到一间房,分到一间房了,有什么不行。”

黎昶旭压抑着心头的愤怒,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愿意让别人看着你和你老婆睡觉,我还不愿意呢。”

科长叫起来:“你怎么骂人!啥逑知识分子。”

黎昶旭气得脸色铁着,两手攥紧了拳头,压着怒火但却凶狠狠地说:“啥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基本的尊严和生存条件还要顾,骂人,你再敢胡说,我还要打人呢!滚!”他一根指头直直地 指着科长的鼻梁。

科长人瘦且小,有些猥琐,虽嘴上在说:“你咋?你咋?”脚步却在往外退,林宜云及时地拉扯住黎昶旭的胳膊,小雨已吓得哇哇大哭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黎昶旭一把抱起小雨,两行泪水潸然而下,他恨自己无能。给妻子女儿连基本的、稳定的生存环境都保证不了。又恨学校无情无义无德,竞能做出如此下作的决定,一时,竟然对自己平时忘我地工作表现觉得可笑可痴,工作的心淡了许多,这是生活第二回就同一问题馈赠给青年人苦涩的礼物。林宜云依偎在他身边,力量从手臂上传递过来:“天无绝人之路,走着看。”

这一次,房产科把黎昶旭告到了党委书记跟前,党委书记找了黎昶旭谈话。老同志摸着头顶稀疏的头发,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黎昶旭也对自己骂人供认不讳,并且加了一句,“那号人,骂他还是轻的,着实该挨打。”书记严厉了起来,“年轻人,不要火气太盛,骂人本身已经是错误了,再打了人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和房产科斗争,而是想个什么办法把问题都能解决了。”黎昶旭本来是想顶一顶,扛一扛,能顶过去就算完了,现在看来需要改变想法了。他遂给书记说了他的想法,让小吴外出租房子,自己每月承担一半的房租,实际上这个想法他和小吴也早谈过了,小吴也同意这个办法。书记点了点头,说:“ 这不,问题就解决了嘛。”

夫妻两个在家里合计了一下,觉得这样做是最划算了,好歹住在学校里总比住在外边强,一则学校安全,大门口有警卫班尽管是聋子的耳朵,但那摆设最起码对贼娃子还些威摄作用,每幢楼都有护楼员,出出进进的生人还要盘查一番。尽管是穷汉家日子,但也遭不起梁上君子光顾。二则环境也好,校园里干净卫生,景色宜人,左邻右舍,不是学生就是教工,文化素质高,文明水准高,“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但香气却是客观存在着的;三是方便,用水楼道里就有凉水管,水龙头打开,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没有人收一分钱,开水锅炉房全天供应,每月只从工资中扣三毛钱,想提几回是几回,无论壶大壶小,壶多壶少。上班更是方便,下了楼不消三分钟就到办公室,娃在学校里的私人幼儿园放着,迟去一会晚接一会都无所谓,再说,下一步娃要上兰洲军区星光幼儿园,也距学校近,几步路程。两口子想到这里,竞又十分地感谢小吴了,觉得应该给小吴多承担一点房租。

人啊人,当你没有某一种条件时,比如在单位没有单元房时,就退而求其次,只要在单位有一间房就罢了;当你连住一间的权利都没有时,就会去争取这一间房,一旦争取到了,便觉得来之不易,倍加珍惜,从而想起这争取过程的艰辛和这间房的种种好处,不能和更好的相比 ,但是却能在和差的比较过程中得到一丝慰籍。住学校的房,不论从那方面来说,总比在外边租房好。

比较,只能是在同等条件下的比较,失去了比较的同等条件,这一比较便也就失去了意义,变成一种痴心妄想。

五月二十五日,小吴结婚。黎昶旭和林宜云牵了小雨,前去祝贺,不论怎么说,是因为小吴外出租房子,才使他们一家在学校能安安宁宁地住下来,从这一点上讲,他们是很感谢小吴的。 送礼时,他们比别人多送了十块钱,给小吴送了二十块钱礼。

小吴租的房子在距学校不远的梁家祠,每月三十块钱,水费、卫生费、治安费等等另外五块,电费按电表计。这梁家祠曾是一个梁姓大家族居住的村落,解放后才逐渐发展起来,现在家家户户门口 都挂一个 “房屋出租户”的牌子,当初规划成“#”字型建设,村中央至今还保存着这个家族建筑宏伟的祠堂,现在已做了村里的办公室,这也是这个地名的来由。五十年代中期,曾经做为全国城郊农村规划的先进单位,被大报小报宣传过,被来自全国各地城市的首长们络绎不绝地参观过。改革开放后,随着城市的发展,这个地方也越来越被城市化了,成了城市里的农村和农村里的城市,农民已无地可种,土地已被国家征用兴建城市设施或学校工厂,转了户口的居民进厂当工人或进单位当了勤杂工,没有安排的便当街支起台球案子或在临街开了小卖铺。这几年中,随着城市人口猛增和大批农民踊进成来打工,梁家祠的租房生意日渐红火,家家户户便把房子加高了又加高,庄基往街面上拓展了再拓展,除主街道还能勉强过去一辆汽车之外,小胡同已被尻子对尻子的房子占的严严实实,有的仅七绕八拐九弯地三轮车,有些地方仅能过去一辆自行车,从这家门里一步就能跨到对面的门里。

各色人等都看上这块风水宝地前来租房子,就免不了鱼龙混杂,社会治安案件层出不穷,房东奸了人家妻的,房客赊了东家帐的,房主为了尺寸之地大打出手伤了人命的,房客互相之间偷鸡摸狗的等等等等。

黎昶旭和林宜云按照小吴说的地址南一街20号去找。旮旯拐弯地走了许多路,问了十几个人才找到大门,门口贴了对联,勉强能通过一辆三辆车,黎昶旭又一次审视了昨夜他为小吴写的对联 。俗话说,字怕上墙,他每次给人家写对联,拟会是写个通知都要竖起来看一下,总能发现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他这字特意是用毛笔醮了金粉写的隶书,字迹大方稳当,蚕头燕尾,恰到好处,只是有个“由”字写的没有放开,显得拘谨了一点。进得门里,这是一家显然由二层楼加高到三层的简易楼房,各层的天井栏杆之间,拉了铁丝,挂着各种各样的衣服,遮天敞日。小吴租的是三层,单边楼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锅灶家俱,人只能侧过身子才能走过去,肚子大些的,还得吸气收腹提臀含胸没准儿肚子还要擦着墙或者碰着灶具,住在小吴隔壁的那一家,门上的结婚对联还没有脱落,露着白刺刺的陈旧的红色,门前的铁丝上 ,已挂了一溜排尿布,各种颜色,如是联合国开大会悬挂的万国旗子一般。门口的蜂窝煤炉子上的铁丝架上还烤了一圈,臊烘烘的,里边偶而传出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新娘子还没有接回来,黎昶旭来得及打量一下新房。有十二个平米吧,新刷过的墙壁上有渍渍尿浸一般的水迹,从墙上浸透下来,墙也起了灰皮,大概是前一阵下雨漏的。家俱和床都漆成乳白色,长沙发是黑色的人造革,色调对比鲜明,最现代化的东西便是一台彩电,就看看新媳妇还陪什么电器不陪。门和窗棂、家俱包括床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房子里人出人进,全是嘴上咂了纸烟的青年,把个房子抽的烟熏雾罩。

黎昶旭想去方便一下,有人说院子里厕所上着锁,得到街上的共公厕所去,出了门往左手有五十多米吧,黎昶旭走到一楼,才看见天井底那个唯一的水龙头,龙头上却用半块铁瓦当一样的物什锁了,每日定时供水。

黎昶旭再一次暗自庆幸,自己能在学校里占一间房子,免得来受这份洋罪。小吴的举动无疑给自己帮了大忙,他甚至想,别人给自己把房租全掏上,他也不会情愿来住这个地方

“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刚刚响完,门口晒尿布的那家出来一个操四川口音的小个人男人,白背心脏得五抹六道,胸脯排骨突起:“做啥子嘛,吵死人了,小孩子正在睡觉,小声点好不好嘛。”兴高采烈的人们跟本没有人理会,新媳妇进房门时推推搡搡,挡门要红包的人不知谁撞翻了烤尿布的蜂窗煤炉子,炉子上坐着的一壶水也翻了泼在地上,顿时三楼就向下流开了房檐水,楼道就全湿了,男主人再一次干涉:“吵啥子嘛,把孩子都吵醒了,怎么把炉子弄翻了,赔我的炉子,赔我的炉子。”这边一厢要进门,另一厢挡住不让进,正相持之下, 听尖嗓门的四川人这样一喊,挡门的楞了一下,女方便乘机一哄挤,进去了。急得黎昶旭在一边给四川人赔不是,拿出烟递给四川人,捧了一把瓜子糖,四川人再也不提赔炉子的事了,其实本也不存在赔的,铝水壶摔不坏,最大摔个坑,也不影响使用,炉子再扶起来。照样烧水做饭烤尿布。四川人最大的心病是吵闹声惊醒了他家的夜哭郎,如不及时打住,这孩子到夜里还不知要哭成啥样呢?

黎昶旭听说了四川人的孩子夜里哭,便说我给你想个办法,写个符,你贴在村中间祠堂的墙上,保证顶事。

恰好小吴那里有毛笔和没用完的红纸,黎昶旭在背面写了: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夜哭郎

行人君子念一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旁边画一倒着的毛驴,嘱四川人去贴了。并叫白天把娃多叫的醒几会,多抱着逗逗,少睡些觉。四川人鸡啄米似地捣头感谢,黎昶旭却觉得滑稽可笑,这是家乡人老几辈用过的止小儿夜啼的方子,没承想在这里派上用场了。其实是小儿睡颠倒了,也即生物神斋乱,白天少睡些觉就好了。

九一年春天,学校一次动工修建两幢家属楼,秋天,有消息说,房改即将开始,尚未到位的基建拨款改为贷款,贷款尚未到位,为了加紧施工,学校向教职工借款,凡申请住房的,每户交一千五百元,分房和计分时加五分,黎昶旭和林宜云,东拼西凑,卖完了到期的未到期的国库券,欠了五百元外帐,交足了钱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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