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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临风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月如钩

 
 
 

日志

 
 

流 年 逝 水 小说连载(六十)  

2007-11-17 23:22:54|  分类: 我的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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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九

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上,残留着几片卷曲的锈叶,包裹着冬日的尘埃,树身上黑壳轻附;国槐军皮皱裂着粗糙的皮肤,乱乍着光秃秃的枝条,就是那些常青的树木,如松柏、冬青也泛着陈旧的暗绿,缺乏生机的样子。办公楼前的花园里,枝影横斜的几树腊梅已孕出了金黄的花蕾,绽开了黄黄小花,迎春花蓬勃伸展的枝条上,缀满了黄色的花朵。严冬尚未过去,向阳的草皮,已开始泛出青色。春天的脚步却在悄悄地逼近。

街上的店家门口,横挂着、竖吊着“迎双节(元旦、春节)商品酬宾大优惠的横幅、条幅,沿街的人行道,已被走出店门的经营者占去了大半,各种食品、鞭炮、日用百货、服装、玩具应有尽有,还有挑一担几十个大红灯笼的郊区农民、自行车头上插一支草把上面长满了红艳艳的冰糖葫芦的小贩,在街头表演吹糖人捏面人的手艺人,见缝插针,把人行道占的满满当当。那些在街头摆地摊成年和工商管理人员打游击的小本生意人,远远地看见管理员来了,只叫一声“来了”。卷起包袱就加入了行人的队伍,说一声“走了。”包袱打开就经营起了他们的生意,卖他们的针头线脑,拾遗补缺,补充商场所不愿意做的生意。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今年腊月是小月,这二十九便是大年三十了。机关单位和厂家,今天还要上半天班,下半天开始放假,上班族们开始疯狂地采购商品,生怕失去了机会,把自己搁在年这边。

中国认为春节才是过年,却不大习惯过元旦——阳历年。唐州市是一座移民城市,大学生百分之八、九十都在十几天以前撤离了这座城市,该回家的人要么早早就回家了,要么上完最后一个班,怀里揣了奖金心急火燎地往回赶。没有回家的人,便都在这坐城市里开始了本年度的最后一次采买。

黎昶旭一家人今年例外没有回家,因为林宜云的父亲要在唐州市过年。林宜云早早就放了假,黎昶旭是今天上午才忙完学校的事情,下午便陪林宜云出来实践他的诺言——给林宜云买一件羽绒衣。今年注定能过一个好春节。忽然在一夜之间,黎昶旭就有了好几千块钱。他们办公室购买的那家商场的股票,在元月十日上了市,上市当天,他们就急不可耐地抛售了可以出手的全部股票,加上学校发的奖金和办公室小打小闹挣的钱,每个人竟拿了好几千块钱,除过还帐之外,还能余两千多块,给林宜云买一件羽绒衣是早就定好了的,林宜云还执意要给黎昶旭买一身象样的西服,她的理由是,经常在人前舞来乍去,要有一身好衣服装点门面,当然,少不了小雨的,就是最困难的日子里,他们也没有委屈过孩子。

商场里稍微象样点的西服标价都在四百到六百元之间,黎昶旭看了价格扭头就走,他嫌贵,他消受不起这样贵重的衣服,林宜云在后边一把拉住了他,“他要多少,你就给他出多少吗?”

“那总不能便宜很多,还是太贵。”黎昶旭说。

“你这人还在七、八十年代过日子。个体户的服装,那有标实价的。你只管试,合适了再说价钱。”

黎昶旭不习惯这样做。每到一个服装档前,他都要先问价钱。摊主们报出的价钱,比标价低一半还多。

在一个个体服装档前,架不住女营业员过份的热情和廉价的恭维,黎昶旭看上了一套黑灰色的西服,标价是四百六十八元。

黎昶旭说:“老板,你说个实售价,我看合适了就买。”

南方的女老板说:“这身衣服对你最合适啦,你看那用料,全毛花达呢的啦,你看那板型,就象是专为你设计的啦,地道的广州货啦,你穿上好帅啦。价钱好说啦。”

女老板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下去,黎昶旭讨厌那一句一个“啦”的广东话,“你只说多少钱肯卖?”

“大过年的啦,图个吉利啦,你实心想要,二百六十八元啦。”女老板又“啦”了一通。

黎昶旭脱下衣服就要走。对他来说,这个吉利的数字远远没有少付出些钱对他意义大。

女老板拉住他,“价钱好商量啦,你还个价么。”

一直不动声色的林宜云在后边冷不丁开了口“八十元!”斩钉截铁,不容还口的样子,按黎旭昶的想法,这套衣服二百元以下,他就可以考虑买的,没想到林宜云开出这样低的价格。

“这位大姐开玩笑啦,那有这样的价格啦。”女老板复又开始“啦”了,“给二百二十元怎样啦”。

林宜云还是紧紧地咬住八十元不放。当女老板把价钱主动地一降再降,降到二百元、一百八、一百六的时候,不再降价了,黎昶旭望了一眼林宜云,有掏钱的意思,林宜云却用眼神制止了他。这时候,林宜云开始加价,她每次只加十元,加到一百一十元的时候,老板又降了十元,林宜云再加了五元,老板又降了十元,林宜云又增加了五元,老板却再也不肯降价。

就在这时,小雨闹着要到楼下去买气球。林宜云对黎昶旭说:“那就算了,到别处再看看。” 

黎昶旭就说了声,“不好意思,抱歉!”刚往前走了两步,老板却叫了声:“拿走吧!我从来还没卖过这个价格啦,我就不挣钱啦。”林宜云付了钱说声:“亏不了你的,不挣钱你是不会卖的。”

下楼梯的时候,黎昶旭问林宜云:“你怎么喊那么低的价。”

林宜云说:“你不知道,现在砍价有个说法,叫做拦腰砍一刀,往下抹半截。他第一次要二百六十八,拦腰砍是一百三十四,往下抹半截,不就是六七十块钱么,我还给他喊高了呢,还有个说法,叫做砍头剁脚,只留个身子,你算算该是多少钱。”

这次买衣服,真是让黎昶旭大长了见识。林宜云过去虽然买衣服机会少,但是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出去买东西时,却学会了砍价!这也是现代都市生活的一个重要本领。如果不会砍价,我们千辛万苦挣来的那一点钱就要白白地流进别人的腰包。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过春节没有回家。心里总有些失落落的空。渭城父母那边,过年的东西可准备好了?父母亲是否还在公路边一遍遍地翘首而望?尽管已经告知了父母过年不回家的理由,父母通情达理地同意了,但思儿心切的老人,总是希望儿子一家人能回家过年。黎昶旭是长子,小雨是长孙,妹妹已经出嫁,弟弟尚未结婚,平时的日子总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唯到过年时全家人才能团圆。这时候,孩子才是快乐的源泉,没有了小雨在那套单元房里跑来跑去,这份快乐将减少许多。

他和林宜云曾经在一起多次商量过今年过年的问题。也曾寄希望于林宜云的哥哥把老父亲接走,但又不能开口说让来接人,恐有撵老人走的嫌疑,在兄弟姊妹中落个不孝敬老人的名声;黎昶旭曾经提出过把老岳父带到渭城去过年的想法,被林宜云一口否决了“那有儿媳妇带着老父亲回婆家过年的道理”,倒是小雨想出来了个万全之策,“各人和各人的爸爸在一起过年。”这样,他就可以和爸爸回到渭城,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大年了。他小的时候,跟着奶奶在工厂的幼儿园里度过一年半时间,奶奶在幼儿园里当保育员,保育的重点对象便是她,他对爷爷奶奶有很深的感情。听了小雨的意见,夫妻两个便不再讨论过年的事情。林宜云的母亲才去世半年,这个年关,对老人来说,是非常难过的,往年,都是他和老伴常年守着空巢,年关底等着儿子们回家来过年,女儿们来拜年。对他来说,这比丰收的季节还令人喜悦。如今,老伴去了另一个世界,林宜云徒劳地想不让孤独的老父亲有任何的空寂感。

这是个一世苍桑的老人。抽大烟的父亲把家败光忍不住烟瘾留下六个孩子钻水瓮自杀时,他才十三岁,要强的母亲把他们姊妹六人嫁的嫁,送的送,只剩了他一个人,他是长子,要顶立起这家的门户。十五岁的大姐当即就被一顶花桥抬进了夫家的大门,十一岁的大妹妹和九岁的小妹妹给人家当了童养媳,七岁的大弟弟过继给姑家,五岁的小弟弟母亲实在无力养活,两块银元买给了一个河南人,从此音讯全无。大姐被婆家逼得神经失常,生下一个女儿后撒手人寰,这个女儿后来还是回到了他的门下,由他和妻子照料嫁出门去的这个外甥女只有舅家,而没有娘家,舅家也便是娘家。十一岁的大妹瘦小的身躯在冬天的河里挑水时,不小心掉进冰窟窿冒出头来只叫了一声“妈呀!”就连尸首也没有寻见;九岁的小妹妹,男人后来当了共产党军队的营长,随军南下,全国解放后又娶了个南方女人,她抱着一儿一女在婆家门上守了几十年寡。过继给姑姑家的大弟弟开始还享了几天福,先前不育的姑姑自从收养了娘家侄子后,开了怀,一连生下六个男丁,国民党抓壮丁时,十五岁的二弟在一个风高月黑杀人夜,被姑父兼继父出卖给了保长,这个部队后来投降了彭德怀的西北野战军,全国解放前夜,在攻打宁夏城的战役中,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上,政府给授了二等功臣,记载在清水县志上。为此,他的母亲和姑姑结下了死仇,见面就打,直打得姑姑无处藏身。

家已被死鬼父亲卖得只剩下半院庄基和一孔窑洞,土坑上只一片破席一床破絮,孤儿寡母,啼饥号寒,十三岁的长子一根扁担两头担了几个瓷盆开始了走乡串户的贩瓷生涯,那个地方是造碗雷公的故乡,出产一种粘土,可烧制粗瓷器。五年间,他走遍了清水县平原上几乎所有的村庄,白天讨一口吃喝,夜里就宿在人家的马坊、车坊、草坊甚至屋檐下,竟也治下了二亩薄田,娘踮着一双小脚拿一把老镢刨着口粮,村人看出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不同于他抽鸦片的死鬼父亲,他有好心人介绍他进了富人家开设的瓷窑当了相公。

揉了三年泥、抬了两年坯之后,财东家的饭把他养成了个身胚高大的男人,却没有挣到什么钱。他开始了接近匠人的第一步——摇轮。非凡的记忆力帮了他的大忙,又一年之后,他开始了学艺的实质内容,四年之后,造就了一个优秀的匠人,从制胚到烧瓷的整个过程,他都学得炉火纯青。他终于可以分到每窑瓷器的十分之一货款了。仅仅一年后,窑主看出了这个技术和力气非凡的青年在制瓷方面已经成了他不可缺少的帮手,便把自己十六岁的幺女嫁给了她,用婚姻的方式把他拴在了窑主发财致富的战车上。

接连的战事和局势的变化,并没有使财主扩大财源的梦想成真,他也没有因此而致富,日子却比过去好了许多倍,被死鬼父亲卖掉的半院庄基又回到了他的名下,妻子间隔四年一胎接一胎地给他生了五个孩子,除老四在两岁上夭折之外,其他的四个聪明好学,大女儿因为生活困难没有读完初中就参加了工作,其他三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在外边干公家的事情。

人面前赢得了一片好名声,其实并不实惠。临到老了,还要在城市里住这透不过气来的阁子,那里有自己家的院子宽畅、空气清新。

老汉也曾多次提出要回乡下去住,却因吃饭的难题解决不了而作罢。年三十夜里,大家坐在一起看电视,受了老蔫找对象的鼓励,老汉也向林宜云提出了这个在心里积压已久的问题。

“没有人做饭,咱可以找个人嘛。”父亲说。

“行嘛。”林宜云以为父亲要找个做饭的。

“你们回来了,也能吃上一口热饭。”父亲又说。

“我们回来不会自己做么?”林宜云心不在焉。

“那总不能让人家走呀。”父亲说。

   林宜云扭过头来,惊讶地看着父亲。父亲的脸色有些泛红,两手象孩子一般地绞着。“你是说,找个老伴?”她探寻似地望着父亲。在她的印象里,父母关系一直很好,而母亲才去世半年,坟上的草还没有长起来呢。

“人家电视上都兴找老伴呢。清水县的老中医麻子红都八十岁了,去年还找了个人呢,我才七十几岁。”老人在为自己寻找论据。

“你是没啥吃,还是没啥穿,还是娃娃对你不好,想找老伴?”林宜云已经有些恼怒。

“我是想减轻你们的累赘,找个人我就回去了,不要你们操心了。”老汉为自己的行为继续寻找理由。

“我们不嫌累赘!你回去,找个人,我们就能放心得下!看前一段时间病成个啥样子,现在又缓过来了是不是?!”林宜云的恼怒已上升为愤怒,一连串地数落开来。实质上,她是在维护死去母亲的那个虚渺的地位。

老汉第一次要求找老伴的热情,就被林宜云的愤怒之火无情地浇灭了,老汉叹一口气,眼里噙了泪水,“那就算了。”

晚上睡下后,林宜云和黎昶旭又讨论此事,林宜云说:“五花六花弹棉花,吃了芝麻想麻花,都七十好几的人了,还找什么老伴。”黎昶旭却很严肃地说:“有两个问题你要考虑,一是老年人的孤独,需要有人交流,我们都做不到;二是老年人的性饥渴,这是很客观的事情。”

林宜云说:“那我明天给我哥和姐打电话,说说这事。”

第二天,林宜云打了三个电话,一双半反对老人再婚,说是麻烦事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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